首页 彩票 竞猜 搞笑 小说

香港马会开奖结果 152222开奖结果查询 自动报码机器人pk10 手机报码开奘结果

刘勇强:扯平(新人文小品小说

2017-09-07 10:26

  翰林学士吴俨,家巨富,因权宦刘瑾索贿,遭刘瑾矫旨“帏薄不修”,也就是家庭生活作风有问题,退休。

  吴俨有吴、吴霸州两个儿子,性情各不相同,吴俨与更谈得来些。他对说:“家中薄有资产,你虽好学,却不必出去做官。如今翰林学士,也不过是个闲职。当初,唐太曾起文学馆,以杜如晦、房玄龄等十八人为学士,命阎立本绘《十八学士图》,最见轶群之材得遇不世出之主的兴盛景象。故多效仿之作,无非寄托士人躬逢明君、辅弼之意。可惜本朝初立,便功臣,使国家元气顿失。如今权奸,士人一发萎靡了。‘十八学士图’也渐渐偏于琴棋书画的文人雅兴,少了唐人的恢弘气度。”

  吴俨谢世后,二子分家析产。好风雅,多得了些文玩字画,霸州则多要了几处田产房屋。

  一日,吴翻阅聚宝堂书画清单,见有唐人《十八学士》袖轴一卷,想起父亲生前议论,很想瞻仰这一前世珍品。

  聚宝堂老板开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。吴说太贵,老板说:“哪里贵了?十八学士,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。平均了算,一人摊不上几个钱。”

  老板说:“谁让他不画呢?《清明上河图》贵,贵在哪里?不就因为人多嘛!”

  许是聚宝堂老板为自高其价放的风,吴想买《十八学士》图的消息传开了。有个朋友的朋友找到吴,说他祖上传下一幅宋人的《十八学士图卷》,有许多名家题跋,价值不在聚宝堂的之下。

  吴一看,引首、拖尾果有不少题跋,他最喜陆游所题“东征归来脱金甲,天策开府延豪英。琴书闲暇永清昼,簪履光彩明华星”,当即买下,并折简广邀名士来开赏画雅集。

  画卷展开,一个即将入闱的秀才便说:“万幸,万幸!昨日小弟去千抽签,签上写的就是‘风恬浪静好行舟,高歌鼓舞乐悠悠;四皓八仙齐畅饮,十八学士登瀛洲’,说是大吉,小弟还有些疑虑。今日复见十八学士,便是不中,也是高兴的。”

  众:“吉兆连连,一定高中!只是富贵之日,别忘了孝敬沧老购画之资。”

  吴说:“钱是小事,这样的真迹,流传数百年,足发思古之幽情,才是真的高兴。况且仅以五百金购得,岂不便宜?”

  吴听他们谈画,说的都是富贵,又与聚宝堂老板一种算钱法,便不言语了。

  众人出来,过巷口,见有人持一幅《十八学士图卷》来卖,恰与吴家的一样,要价只有吴所购的百分之一。

  再说吴霸州,富贵不减,开了许多店铺,家里堆满了各种财物,一向兄长撒漫使钱,整日让一群呆名士耍弄了。名士们自然也瞧不起他。

  吴霸州有些愤愤不平,心想左不过是些褪色字画、破损书页,那里就高了他低了我?他找到聚宝堂老板,问:“那张什么十几个学士的图真的要一千两银子吗?”

  吴霸州拿出一大包银子,对老板说:“这九百九十九两,是买画的价格。”又拿了一块明晃晃的银子道:“这一块比一两还多些,算是另外奉送的一碟菜钱。”

  名士中有清高的说:“何必相与那种俗人。”又有人说:“他俗自俗,酒却不俗,会会又何妨。”众人连说高论通论,一齐来到霸府。

  酒过一巡,吴霸州提起书画,众人不免嗤笑。一个道:“我昨日听过一个笑话,一俗汉造一精室,室中罗列古玩书画,无一不备。客至,问曰:‘此中若有不相称者,幸指教,当去之。’客曰:‘件件俱精,只有一物可去。’主人问:‘是何物?’客曰:‘就是足下。’”

  吴霸州知是取笑他,倒也不恼。待众人笑过,他从内室取出袖轴来,说:“俗汉今日添了一幅画,请诸位过目。”

  《十八学士》袖轴渐次展开,众名士惊呆了,挤上来细看,但见十八学士,个个神采奕奕,端的非沧府赝品所能比。

  吴霸州将袖轴卷起,缓缓说道:“这却不是扯平的法子。俗汉刚起了个园子,里面有许多亭台楼阁要题匾额对联。明日哪位题得一处,《十八学士》就由他看一个时辰。”

  众名士从霸府出来,议论纷纷。一个说:“正是好汉无好妻,赖汉娶美妻。偏这等俗人能尤物。”另一个说:“我是不会去给他捧场,没得折了自己的名头。”又一个说:“他请我们题词,却也不是什么人的事。他搭台,我们唱戏。百年之后,谁晓得他吴霸州是什么东西?倒是各位的才情可借花园流芳百世。”

  次日,众名士不论随和不随和的,齐聚霸府新园,各逞其才,匾额对联一时都有了。

  吴霸州说:“诸位尽兴,我却还有个主意。诸位看这画上,除了十八学士,还有美人弹琴唱曲。本城青楼也多有歌妓,个个标致,你等何不一一品鉴。如今茶花正盛,选出十八学士茶花,岂不比古画更加风流?”

  众人朗声喝采道:“原来令兄雅得那样俗,霸老却俗得这样雅。今日真将雅俗扯平了。”

  众人都道吴霸州破费了,独有一:“他何尝破费了?这些青楼都是他开的,艳姬佳丽,一经品题,生意必然红火。他才是又搭台,又唱戏,我们不过是跑龙套而已。”另一人接着说:“管他谁搭台谁唱戏,我们不花一个铜板,酒也吃了,诗也做了,又得亲近群芳,还要怎的?我劝霸老将此次品花酬唱刻个集子,他也答应了。日后若有人论起你我的诗酒风流来,倒少不得先要表彰霸老的功德呢。”

  吴霸州的园林取名“平园”,后来成了当地文物单位和四星级景区。旅游局长嫌“扯平”之义太俗,便让秘书在起草景点介绍的铜牌时,写上“平园”取意于平安、平静。园中又有十八株山茶花,号称十八学士茶花,花开时节,更是游人必取之景。唯《十八学士》袖轴早不知所终,园中销售的是一种近人所绘的瓷板画。

  宜兴吴尚书俨,家巨富,至尚书益甚。其子,酷好书画,购藏名笔颇多。一友家有宋宫所藏唐人《十八学士》袖轴一卷,每欲得之,其家非千金不售。吴之弟富亦匹兄,惟粟帛是积。清士常鄙之。其弟一日语画主曰:“《十八学士》果欲千金耶?”主曰:“然。”遂如数易之。而后置酒宴兄与其素鄙已者,酒半,故意谈画,众复嗤焉,然后出所易以玩。其兄惊且叹曰:“今日方可与素之鄙俗扯平。”吴下至今传为笑柄。

  吴俨致仕事见《明史纪事本末》卷四十三《刘瑾用事》:“[正德]三年春正月,刘瑾令朝觐官,每布政司纳银二万两。考察朝觐官,既上奏,翰林学士吴俨家故富,刘瑾尝有所求,俨不与,御史杨南金者,都御史刘宇廷挞之,不堪辱,养病去,瑾矫旨缀奏尾,曰:‘学士俨,帏薄不修,其致仕。御史南金,无病欺诈,其为民。’”

  吴俨联语截自《吴文肃摘稿》卷一《次石田观画韵》:“锦标玉轴家家重,任耳人多任目稀。鉴藻要知颠末在,丹青只论古今非。山居幽寂柴门迥,溪渚萧条野鹜飞。忽忆平南渡江日,仓黄七帖尚藏衣。”

  陆游题跋截自《剑南诗稿》卷一《题十八学士图》:“隋日昏曀东南倾,雷塘风吹草木腥。平时但忌黑色儿,不知乃有虬须生。晋阳龙飞云滃滃,关洛万里即日平。东征归来脱金甲,天策开府延豪英。琴书闲暇永清昼,簪履光彩明华星。伊吕列佐命,下者才气犹峥嵘……”

  《玉皇大帝灵签》俗间广为流行,产生时代不详。签诗“风恬浪静好行舟,高歌鼓舞乐悠悠;四皓八仙齐畅饮,十八学士登瀛洲”即其第二首。

  撷入本篇的还有詹景风《东图玄览编》卷二所载文徵明事:“太史(文徵明)曾买沈启南一山水幅悬中堂,予(顾汝和)适至,称真。太史曰:“岂啻真而已,得意笔也。顷以八百文购得,岂不便宜。”时予念欲从太史乞去,太史不忍割。既辞出,至专诸巷,则有人持一幅来鬻,如太史所买者。予以钱七百购得之。及问,鬻与太史亦此人也。”

  一俗汉造一精室,室中罗列古玩书画,无一不备。客至,问曰:“此中若有不相称者,幸指教,当去之。”客曰:“件件俱精,只有一物可去。”主人问:“是何物?”客曰:“就是足下。”